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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在大洋彼岸的賓夕法尼亞有一小片地，這是親家來探親時開的荒。這不到三分的一小片地，讓我重溫了童年的夢想。

　　這邊天氣涼，立夏后才能下種和移栽。去年我種了兩種豆，有一種叫家雀豆。點種的方法是小時候爸爸教的，把地整松整平了，用小鏟兒挖開一寸深的小坑，點進一兩顆豆就行了。豆苗長到一尺高，我就給它們搭架子。西紅柿和黃瓜我是第二次栽培。這里是阿巴拉契亞山脈的一個谷地，雨水充沛，七八月一星期有一次降水，那秧子噌噌噌地長，三天兩頭就得綁蔓子，不然就落在地上了。兩個月后，西紅柿和黃瓜都會長出好幾個枝蔓，我不知道該怎樣打枝掐頂，等知道該剪掉那根枝子了，也晚了，讓作物徒長了些時日。西紅柿開花時是一小把一小把的，最后我估摸著就讓這四五把小花結果吧，就把其余的整掉了。但這也不行，兩三天以后又會滋出新芽，你又得整。黃瓜也是，起初先長高的那兩棵我把架子搭矮了，只好把它們往橫桿上綁，結果爬成了一個直角。

　　我的“田間管理”，主要是對付旱獺、鳥兒以及雜草。旱獺學名叫土撥鼠，北美這邊特別多，非常聰明伶俐，我在那篇《榮耀歸于旱獺》的拙文中，凈寫了與它的周旋，我感到人斗不過它。命運最多舛的是那二十幾棵萵筍，我好不容易在小花盆里秧活了，栽到地里后17天就被旱獺吞吃了大半。沒過半個月，6月9日，又被旱獺掃蕩一空，只剩下禿禿的菜根根。

　　以前我種豆角沒遭到旱獺的侵害，正慶幸豆子它們不吃，5月27日豆苗剛長到半尺，就被旱獺咬了10棵。我心急如焚。這時，女兒的同事紅麗說撒上石灰它就不吃了。晚飯后，她和兒子運來一袋50磅的熟石灰。她帶我在豆苗上嘩嘩撒上，豆苗都成白色的了。她說，吃了石灰它會胃痛，就不再來了。誰知，吃了石灰它們也照樣來。我是這么判斷的：這草地里的旱獺非常多，這兩個吃了石灰不再來了，別的旱獺并沒有這種體驗，吃著石灰的也不會告誡同伴，所以照樣會有旱獺來。果不其然，6月9日旱獺就把撒上石灰的萵筍一掃而空。

　　為了防旱獺，親家除了把圍欄越加越高外，在草坪上布了逮旱獺的籠子。我沿用了他的辦法，往籠子里扔一只新鮮的嫩玉米，旱獺來了以后會先奔籠子，觸到機關，籠子就關閉了，我用這種辦法逮住過3只。但是，逮住了須開車把它送到山里放了，人家屬于野生保護動物，不得隨便處置。再說要買嫩玉米做誘餌，來回要燒汽油，費時費力。那東西有股很難聞的騷臭味，后備廂要墊上很厚的硬紙板，不然再放吃的東西就容易熏染上。正在左右為難，聽說農資超市賣一種叫作Animal Repellent的驅趕動物的噴劑，這噴劑有一種濃烈的薄荷氣味，把它噴在菜葉上，旱獺、野兔遠遠地聞到這種氣味，就不來了。自從用了這種噴劑，旱獺還沒有進過菜園，看來有些效果。

　　鳥兒們也是難對付的一伙。阿巴拉契亞山地，是鳥兒的王國，藍雀、灰鴉，大大小小的麻雀，還有一種叫tanager的紅肚皮艷羽鳴禽……應有盡有，很多我都叫不上名。它們好是好，你在露臺旁的小廚房做飯，它們在樹上鶯歌燕舞，叫得可動聽了，讓你心里陶醉不已，不得不停下來瞅著它們，以至忘了油鍋在燒著。可是，它們糟害菜苗，豆苗剛長出來時，兩瓣發起的豆瓣會拱出地面，這時鳥兒們最愛來鹐。黃瓜架子搭起來了，它們三三兩兩地落到架子上，專挑花心吃。每天早上六點半我吃早點時，往往它們來得最多，一群一伙的，在菜園的架子上飛來飛去。我正咀嚼得香甜，只好放下筷子，拉開門飛也似沖出去。

　　這里的雜草非常厲害，由于雨水多，兩天不拔就躥得老高，一長一大片。正如文匯報“筆會”的一篇《雜草記》中所描寫的：“雜草如潮水起起落落”，“每種植物似乎都在拼命地生長”，“野生的雜草，過的是一種貼合大地、俗氣而倔強的日子”，由此看出，雜草比家苗兇猛得多。為了給我的菜們爭取生存空間，我三天兩頭地拔草，特別是一下過雨就拔草。慶幸的是，當我的苗們長成大枝大蔓、根深葉茂時，那些雜草被壓在下面，見不著陽光，也就顯不出它們了。

　　這么盲人摸象地瞎忙活，菜們倒都通情達理，感恩圖報。七月初，各種作物的花都開了，讓我很是欣喜激動。那兩種豆子的花清雅素淡，家雀豆花紫中泛粉，“矮敦子”豆花白中透著青綠，稍稍打開又露出鵝黃，它們都是兩三瓣抱在一起，像是小家碧玉。黃瓜花要雍容大氣一些，五個花瓣骨肉相連撐起一把小傘，我細細找它的花蕊，原來圓嘟嘟地藏在深處，經常有小飛蟲趴在里面。而我的西紅柿花活像一把把黃色的小燈籠，七八個一串一串地在風中搖曳。這些花們更可貴的是不斷孕育果實，它們枯萎著凋謝著，豆角就鉆出來了，黃瓜頂著小刺吊在蔓子上，西紅柿也青澀著小臉，一串串地掛在秧子上……望著眼前的這一切，我再不是把菜地當成負擔那種心境，它們給了我信心，給了我精神。偶爾雨下得不透，我也澆水。日頭快下山時，我背著太陽，把噴頭里的水向上形成花灑那樣落在它們身上，避免砸掉綻放的花朵。水花噴起，一道道彩虹立馬出現在眼前，一幀自造的詩意盎然的風景畫就這樣形成了……

　　巴掌大的一塊地，七月中旬就進入了收獲期。那家雀豆只有30棵，卻越摘越長，你不摘它催你摘。第一次就摘了兩磅多，以后每三天就得摘一回， 8月6日那次竟摘了5磅，就這么仗義。西紅柿也不甘落后，一次也能摘那么二三斤。黃瓜沒它們種得多，隔三岔五的，揪下兩三條拌個涼菜、炒個雞蛋什么的。它們用累累果實闡釋著秋的涵義。一家人吃不完，就送給朋友：吃吧，咱家的菜一點兒農藥化肥都沒沾!菜園務育到這時，我才悟出：為什么越來越多的城里人爭著到鄉下租種一塊地了。打麻將也好，跳街舞也好，國內外窮游瞎逛也好，哪個能有這個讓人心靈來得如此安寧和恬靜?

　　回國半年多了，我還惦記著那片地。從超市回來，望著那些早已變了味道的茄子黃瓜，我又懷念起我那小菜園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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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在大洋彼岸有片地

　　文/鄧乃剛

　　我在大洋彼岸的賓夕法尼亞有一小片地，這是親家來探親時開的荒。這不到三分的一小片地，讓我重溫了童年的夢想。

　　這邊天氣涼，立夏后才能下種和移栽。去年我種了兩種豆，有一種叫家雀豆。點種的方法是小時候爸爸教的，把地整松整平了，用小鏟兒挖開一寸深的小坑，點進一兩顆豆就行了。豆苗長到一尺高，我就給它們搭架子。西紅柿和黃瓜我是第二次栽培。這里是阿巴拉契亞山脈的一個谷地，雨水充沛，七八月一星期有一次降水，那秧子噌噌噌地長，三天兩頭就得綁蔓子，不然就落在地上了。兩個月后，西紅柿和黃瓜都會長出好幾個枝蔓，我不知道該怎樣打枝掐頂，等知道該剪掉那根枝子了，也晚了，讓作物徒長了些時日。西紅柿開花時是一小把一小把的，最后我估摸著就讓這四五把小花結果吧，就把其余的整掉了。但這也不行，兩三天以后又會滋出新芽，你又得整。黃瓜也是，起初先長高的那兩棵我把架子搭矮了，只好把它們往橫桿上綁，結果爬成了一個直角。

　　我的“田間管理”，主要是對付旱獺、鳥兒以及雜草。旱獺學名叫土撥鼠，北美這邊特別多，非常聰明伶俐，我在那篇《榮耀歸于旱獺》的拙文中，凈寫了與它的周旋，我感到人斗不過它。命運最多舛的是那二十幾棵萵筍，我好不容易在小花盆里秧活了，栽到地里后17天就被旱獺吞吃了大半。沒過半個月，6月9日，又被旱獺掃蕩一空，只剩下禿禿的菜根根。

　　以前我種豆角沒遭到旱獺的侵害，正慶幸豆子它們不吃，5月27日豆苗剛長到半尺，就被旱獺咬了10棵。我心急如焚。這時，女兒的同事紅麗說撒上石灰它就不吃了。晚飯后，她和兒子運來一袋50磅的熟石灰。她帶我在豆苗上嘩嘩撒上，豆苗都成白色的了。她說，吃了石灰它會胃痛，就不再來了。誰知，吃了石灰它們也照樣來。我是這么判斷的：這草地里的旱獺非常多，這兩個吃了石灰不再來了，別的旱獺并沒有這種體驗，吃著石灰的也不會告誡同伴，所以照樣會有旱獺來。果不其然，6月9日旱獺就把撒上石灰的萵筍一掃而空。

　　為了防旱獺，親家除了把圍欄越加越高外，在草坪上布了逮旱獺的籠子。我沿用了他的辦法，往籠子里扔一只新鮮的嫩玉米，旱獺來了以后會先奔籠子，觸到機關，籠子就關閉了，我用這種辦法逮住過3只。但是，逮住了須開車把它送到山里放了，人家屬于野生保護動物，不得隨便處置。再說要買嫩玉米做誘餌，來回要燒汽油，費時費力。那東西有股很難聞的騷臭味，后備廂要墊上很厚的硬紙板，不然再放吃的東西就容易熏染上。正在左右為難，聽說農資超市賣一種叫作Animal Repellent的驅趕動物的噴劑，這噴劑有一種濃烈的薄荷氣味，把它噴在菜葉上，旱獺、野兔遠遠地聞到這種氣味，就不來了。自從用了這種噴劑，旱獺還沒有進過菜園，看來有些效果。

　　鳥兒們也是難對付的一伙。阿巴拉契亞山地，是鳥兒的王國，藍雀、灰鴉，大大小小的麻雀，還有一種叫tanager的紅肚皮艷羽鳴禽……應有盡有，很多我都叫不上名。它們好是好，你在露臺旁的小廚房做飯，它們在樹上鶯歌燕舞，叫得可動聽了，讓你心里陶醉不已，不得不停下來瞅著它們，以至忘了油鍋在燒著。可是，它們糟害菜苗，豆苗剛長出來時，兩瓣發起的豆瓣會拱出地面，這時鳥兒們最愛來鹐。黃瓜架子搭起來了，它們三三兩兩地落到架子上，專挑花心吃。每天早上六點半我吃早點時，往往它們來得最多，一群一伙的，在菜園的架子上飛來飛去。我正咀嚼得香甜，只好放下筷子，拉開門飛也似沖出去。

　　這里的雜草非常厲害，由于雨水多，兩天不拔就躥得老高，一長一大片。正如文匯報“筆會”的一篇《雜草記》中所描寫的：“雜草如潮水起起落落”，“每種植物似乎都在拼命地生長”，“野生的雜草，過的是一種貼合大地、俗氣而倔強的日子”，由此看出，雜草比家苗兇猛得多。為了給我的菜們爭取生存空間，我三天兩頭地拔草，特別是一下過雨就拔草。慶幸的是，當我的苗們長成大枝大蔓、根深葉茂時，那些雜草被壓在下面，見不著陽光，也就顯不出它們了。

　　這么盲人摸象地瞎忙活，菜們倒都通情達理，感恩圖報。七月初，各種作物的花都開了，讓我很是欣喜激動。那兩種豆子的花清雅素淡，家雀豆花紫中泛粉，“矮敦子”豆花白中透著青綠，稍稍打開又露出鵝黃，它們都是兩三瓣抱在一起，像是小家碧玉。黃瓜花要雍容大氣一些，五個花瓣骨肉相連撐起一把小傘，我細細找它的花蕊，原來圓嘟嘟地藏在深處，經常有小飛蟲趴在里面。而我的西紅柿花活像一把把黃色的小燈籠，七八個一串一串地在風中搖曳。這些花們更可貴的是不斷孕育果實，它們枯萎著凋謝著，豆角就鉆出來了，黃瓜頂著小刺吊在蔓子上，西紅柿也青澀著小臉，一串串地掛在秧子上……望著眼前的這一切，我再不是把菜地當成負擔那種心境，它們給了我信心，給了我精神。偶爾雨下得不透，我也澆水。日頭快下山時，我背著太陽，把噴頭里的水向上形成花灑那樣落在它們身上，避免砸掉綻放的花朵。水花噴起，一道道彩虹立馬出現在眼前，一幀自造的詩意盎然的風景畫就這樣形成了……

　　巴掌大的一塊地，七月中旬就進入了收獲期。那家雀豆只有30棵，卻越摘越長，你不摘它催你摘。第一次就摘了兩磅多，以后每三天就得摘一回， 8月6日那次竟摘了5磅，就這么仗義。西紅柿也不甘落后，一次也能摘那么二三斤。黃瓜沒它們種得多，隔三岔五的，揪下兩三條拌個涼菜、炒個雞蛋什么的。它們用累累果實闡釋著秋的涵義。一家人吃不完，就送給朋友：吃吧，咱家的菜一點兒農藥化肥都沒沾!菜園務育到這時，我才悟出：為什么越來越多的城里人爭著到鄉下租種一塊地了。打麻將也好，跳街舞也好，國內外窮游瞎逛也好，哪個能有這個讓人心靈來得如此安寧和恬靜?

　　回國半年多了，我還惦記著那片地。從超市回來，望著那些早已變了味道的茄子黃瓜，我又懷念起我那小菜園……